他加大了精神力的投入，试图更清晰地感知契约另一端的情况。
莉莉丝的生命体征如常，磅礴的生命力依旧如恒星般耀眼。
至少人没事。
这样卡尔稍稍安心下来。
只要人还活着，其他的问题总有办法解决。
但除了莉莉丝的生命体征之外，卡尔什么都感应不到。
他无法对莉莉丝进行定位。
卡尔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莉莉丝还在这个城市，若是想要更加精准的定位，感知就像是被一层迷雾所笼罩一样，看不真切。
那索菲亚呢？
莉莉丝可是去找索菲亚的。
“嗖！”
卡尔心念一动，手机立刻从桌子上飞到自己手上。
接着他拨通了索菲亚的电话。
“嘟嘟嘟……”
紧接着是冰冷的电子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索菲亚也联系不上！
卡尔的心沉到了谷底。
莉莉丝和索菲亚两个人现在两人同时失联，契约感应也出现异常。
恐怕那个获得了教廷传承的幸运儿没那么简单！
但问题应该不大，毕竟莉莉丝的生命体征还是完好的。
就在这时。
“咔嚓。”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我回来啦！”
一个充满活力的清脆女声伴随着开门声传了进来。
卡尔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所有的焦虑和阴霾，转过身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笑容。
门口，一个金发碧眼、身材娇小却比例极佳的少女正弯着腰，哼着歌曲动作麻利地换着拖鞋，阳光从她身后敞开的门缝溜进来，给她那头柔顺的金发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是艾莉亚回来了。
继承了父母双方优点的混血魔女艾莉亚，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超级美少女高中生。
“哇——！好香啊！”艾莉亚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一样，“爸爸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隔着门都闻到啦！”
艾莉亚换上拖鞋，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进餐厅，双眼闪闪发亮紧紧盯着餐桌上那丰盛的菜肴。
“烤鸡！鳗鱼！牛排！还有巧克力蛋糕！爸爸最好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做这么多好吃的，是想把你可爱的女儿喂成小猪吗？！”
卡尔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那头柔顺的金发，笑道：“就是想给你们做好吃的，还需要挑日子吗？而且魔女怎么可能会胖呢？”
“嘿嘿，那倒也是！”艾莉亚傻笑着，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脑袋转来转去四处张望，“对了，妈妈呢？她不在家吗？”
卡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语气轻松自然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哦，你妈妈啊，她和你索菲亚阿姨有事出去了，都不知道她们今晚会不会来，不用管她，我们俩先吃。”
艾莉亚没有起疑。
毕竟妈妈可是首屈一指的魔女之首，她怎么可能出事呢？
“那爸爸我们快吃吧！我快饿死啦！”
艾莉亚捂着平坦的小腹，做出夸张的饿晕了的表情。
“好，好，这就开饭。”
卡尔笑着点头，挥手撤去了餐桌上的魔力薄膜。
被禁锢已久的诱人香气和滚滚热气瞬间失去了束缚，如同爆炸般弥漫开来。
这顿晚饭艾莉亚吃得津津有味，叽叽喳喳地和卡尔分享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完全没有察觉到父亲那隐藏在笑容下的沉重心事。
好不容易熬到晚餐结束，艾莉亚摸着明显鼓起来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瘫在沙发上：“吃得好饱，爸爸的厨艺果然很棒！”
“吃饱了就去洗个澡，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呢。”
卡尔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温声叮嘱。
“知道啦——！爸爸好像老妈子哦！”艾莉亚拖着长音应道，从沙发上蹦起来，凑过来在卡尔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谢谢爸爸的爱心大餐！我上去啦！”
看着女儿蹦蹦跳跳上楼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卡尔脸上的笑容才消失无踪。
他放下碗筷，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和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眉头紧锁。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卡尔依旧准时准备好了早餐，目送着艾莉亚背着书包，元气满满地出门上学。
“爸爸再见！晚上我想吃寿司！”
“好，晚上给你做寿司吃。”
在送走艾莉亚离开后，卡尔的笑容几乎在下一秒就从卡尔脸上褪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还是一样。
今早卡尔再次试着联系莉莉丝，但结果和昨天一模一样。
莉莉丝的生命体征依旧完好，但无法定位位置。
突然——
“嗡！！”
客厅中央的空间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是传送魔法！
卡尔几乎是在感知到空间波动的瞬间就本能地抬起了右手，指尖的魔力吞吐不定，空间干扰术式已然在脑海中构筑完成，准备强行打断这未知来源的传送。
但就在术式即将释放的前一刹那，他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于是他收回手。
下一秒，一道娇小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卡尔面前。
出现在卡尔眼前的也是一名魔女。
名叫夏洛特，精通空间魔法，和莉莉丝和索菲亚的关系都很不错。
她看起来和卡尔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不同：浅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马尾，身上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和深蓝色长裙，脚上是一双平底凉鞋，一双可爱的小脚露了出来，只是她的眼神似乎有些空洞？
她怎么会突然传送过来？
难道是和莉莉丝有关？
“夏洛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怎么一大早传送过来？”
卡尔开门见山向夏洛特问道。
夏洛特听到卡尔的声音，有些僵硬地转过头，那双本该灵动的浅褐色眼眸空洞地对上了卡尔的视线。
“是的。”夏洛特有些呆滞地点点头，面无表情，“莉莉丝和索菲亚被困住了。”
“困住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那个教廷的继承人吗？”
卡尔连珠炮似的发问，语速快得惊人。
夏洛特似乎对卡尔急迫的追问反应有些迟钝，她停顿了两秒，才继续用那种平板无波的语调回答：
“莉莉丝破解教廷传承下来的催眠道具后，索菲亚便定位到了教廷传人的所在地。可没想到这是一个陷阱，尽管教廷传人奈何不了莉莉丝，但有心算无心，莉莉丝和索菲亚被教廷传人提前布置的陷阱给困住了。就连你和莉莉丝的契约都被屏蔽掉了，好在索菲亚技高一筹，拼尽全力向外界传递出去信息，我一收到索菲亚发给我的消息就传送过来找你了。”
原来是这样。
卡尔没有怀疑夏洛特传递的情报。
因为夏洛特说出来的信息和他自己推测的相差无几。
莉莉丝的生命体征完好，说明她并没有遭遇到真正的危险。
而契约无法定位莉莉丝的所在地，说明有某种东西隔绝了契约的力量。
至于索菲亚能传出连莉莉丝都发不出的消息，那在正常不过了。
术业有专攻。
这正是索菲亚擅长的。
“稍等一下，我准备一下就出发。”
“好的。”
夏洛特平静地回答，语调平板得没有丝毫起伏。
她没有追问卡尔需要准备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催促或焦躁，只是像一尊精致的木偶般站在原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
卡尔下意识忽略了夏洛特的异常。
卡尔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心中自动为她找到了理由：她一定是太担心莉莉丝和索菲亚的安危了，以至于精神紧张，状态不好。
毕竟她们是关系亲密的好友，突然得知两人陷入陷阱，任谁都会方寸大乱。
他快步走到玄关旁的柜子前，抽出一张便签纸，指尖凝聚起魔力。
“爸爸出去帮妈妈做点事，如果晚上没有回来的话晚饭你自己解决哦。”
魔力化作无形的刻痕烙印在便签纸上。
夏洛特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化，却无法读取到卡尔在便签上留下的讯息。
写完讯息，卡尔犹豫片刻，又在便签纸上加密了第二道讯息。
希望艾莉亚看不到这第二道讯息的内容。
将便签纸贴在冰箱门上显眼的位置后。
“走吧。”
夏洛特木然点点头，伸手握住卡尔的手腕。
失重感瞬间袭来。
视线一花。
卡尔再次回过神时，眼前的场景已经换了一遍。
这地方卡尔可太熟悉了。
哪怕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他也只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眼前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广场。
广场的尽头巍然矗立着一座宏伟建筑。
高耸的尖顶刺向天空，彩色玻璃花窗在阳光照耀下透出一种斑斓光彩。
建筑正面镶嵌着繁复宗教图案的厚重青铜大门半开着，宛如巨兽半张的嘴，吐露着森然寒意。
这是教廷圣殿。
而且还被修复如初了。
要知道当年莉莉丝带着魔女们掀翻圣殿的时候，整座圣殿几乎都被魔女们的怒火和魔力洪流碾成了齑粉，只剩下遍地断壁残垣。
可现在它竟然完好无损地立在这里。
每一块砖石，每一片琉璃，甚至大门上那些歌颂虚伪神权的浮雕，都和卡尔记忆里教廷鼎盛时期那令人憎恶的模样分毫不差。
“是那个教廷传人修复的吗……”
卡尔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而站在他身边的夏洛特依旧保持着那副木然的表情，点点头：
“是的，他修复了这里作为他的巢穴，莉莉丝和索菲亚就被困在里面。”
“走，进去！”
卡尔不再犹豫，朝着那扇半开的青铜巨门走去，他体内的魔力开始流动，与莉莉丝共享的魔力在血脉中奔腾，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袭击或陷阱。
夏洛特紧跟在他身后。
穿过高大的门扉，内部是更加广阔恢弘的主殿。
高耸的穹顶上描绘着神爱世人的浮绘，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立柱支撑起空旷的大殿。
而主殿的深处……
卡尔停下了脚步。
主殿深处那张象征着教廷至高无上权力的教皇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得仿佛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男人的怀里依偎着一抹娇小的身影。
曾经把这里化作焦土废墟的魔女之首莉莉丝，现在正坐在那个男人的大腿上。
莉莉丝身上还穿着那件卡尔买给她的黑色哥特式连衣裙。
但连衣裙已经变得凌乱不堪，裙摆被撩起了一大截堆叠在腰间。
男人像抱着自己的情人一样握住了莉莉丝盈盈一握的细腰，莉莉丝也热情对着眼前的男人送上了自己的香吻。
莉莉丝的粉唇正热烈地贴合在那个男人的嘴唇上。
她的手臂环抱着男人的脖颈，整个娇小的身躯都紧贴在他怀里，仿佛眼前的男人才是她挚爱的伴侣，是她世界的全部。
而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脚边还有一名魔女。
正是索菲亚。
身上那套深灰色的女士小西装早已被扯得凌乱不堪，白衬衫的纽扣崩开了两颗，棕色的齐肩短发此刻像一个乱糟糟的鸟窝，发丝被汗水和某种白浊的黏液打湿，黏在额角和脸颊上。
她低垂在男人的双腿之间，后脑勺不停地耸动。
而坐在教皇椅上正在和莉莉丝舌吻的年轻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卡尔的视线。
当男人的嘴唇和莉莉丝的分开，拉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他没有立刻看向卡尔，而是先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湿润的嘴角，仿佛在回味刚才的吻。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将目光投向了僵立在主殿入口处的卡尔。
将目光投向卡尔的那一刻——
“嗡！！”
仿佛有一层厚实无比的玻璃罩在卡尔的脑海中轰然碎裂！
无数之前被他下意识忽略的细节这才被意识到！
夏洛特传送过来呆滞的面庞！
毫无语调的话语以及空洞的神色！
这些分明就是被催眠魔法控制的特征。
可他偏偏没有丝毫察觉。
只是在潜意识的提醒下给艾莉亚留下两道讯息。
是认知阻碍魔法！
作为催眠魔法体系里臭名昭著的高阶术法，认知阻碍魔法能够悄无声息地干预目标的感知和思维，让受术者对明显的异常视而不见，甚至主动为异常寻找合理的解释！
但是他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是在见到夏洛特的那一刻还是在更早之前？
“主人，我把卡尔带过来了哦。”
卡尔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夏洛特。
只见一直保持呆滞神情的夏洛特，眼睛空洞无神。
眼珠仿佛两颗打磨光滑的玻璃珠，映不出任何光彩，也倒映不出任何影像。
眼眶里只剩下了一片虚无的空白。
她也不演了。
夏洛特空洞的虚目一眨不眨地锁住卡尔。
“卡尔先生。”
她的声音却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像在念一段与表情彻底割裂的台词。
“我已经完成主人交给我的任务了哦。”
“你到底想干嘛。”
卡尔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原本如臂使指、奔腾不息的庞大魔力，此刻就像一潭死水，无论他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应。
他现在就像普通人一样无力。
哪怕想殊死一搏都做不到。
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卡尔又一次在心里发问。
这次他的疑问很快就被解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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